寒风卷着煤渣在柏油路上打旋,撞碎在银行旋转门的防弹玻璃上。
爷爷佝偻着背伏在三轮车把手上,破旧的军大衣下摆露出输血管留下的青紫针孔,像一串紫葡萄沿着静脉蔓延。
残存的血迹在零下十二度的空气里凝成冰珠。
五金店后巷的废品站新到了一批包装箱,印着\"精准扶贫物资\"字样的纸箱正被撕开,塑料瓶在蛇皮袋里碰撞出希望的声音,某只瓶底还粘着抗癌药的说明书残页。
\"老东西又来抢食了?\"三个纹着花臂的青年从彩票店里晃出来,他们卫衣上的潮牌logo正着褪色,为首的红毛一脚踹在车轱辘上。
三轮车轰然侧翻时,车架上的\"光荣军属\"铁牌坠入下水道,爷爷枯枝般的手指还死死攥着车闸,指甲缝里嵌着昨日的碎屑。
整个人像断翅的麻雀摔进污水坑里,污水映出对面商场LEd屏上的阅兵式直播。
装满瓶子的麻袋裂开,系麻袋的麻绳是七十年代军队背包带改的,五颜六色的塑料瓶滚进路边臭水沟,某只瓶身上的\"爱心助学\"二维码正在污水中发胀。
\"军功章挺亮啊。\"黄毛踩住爷爷想去捡瓶子的手,手背上的老年斑与疤痕重叠,鞋底碾着那枚别在领口的三等功勋章,珐琅质五角星的裂缝里渗出黑血。
\"当年打越南的?现在怎么像条野狗?\"问话声与四十年前的战地广播产生诡异回响。
“赵哥!看看这老头身上有没有钱,我们正好没钱去网吧开机。”
黄毛身边的一个机灵鬼忽然道,他耳垂上的骷髅耳钉闪着太平间冷柜的寒光。
“嘿!我怎么没想到!”黄毛说罢就俯身扯开爷爷的衣兜,军用纽扣崩落时露出内袋里注射用白蛋白的空瓶。
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零钱散落出来——那是前天卖血换来剩下了的十几块钱。
此时的街上还有不少人但却都对此不管不顾,行人羽绒服反光面料上映着股市K线图。
一旁穿貂皮的女人牵着孩子快步绕开,香奈儿链条包甩出弧度。
孩子手中冰糖葫芦的糖衣碎在爷爷手边,玻璃糖纸折射出冷光。
“妈妈,老爷爷在流血...”
“别多看!”
女人把孩子的脸按进自己貂毛里,貂毛沾着奇怪的气息,高跟鞋踢飞了滚到脚边的塑料瓶,瓶身上的贫困县捐赠标语被鞋跟碾碎。
眼睁睁地看着钱落入他人手中,爷爷却什么都做不了。
\"求求你们...\"
爷爷蜷缩在冰碴密布的地面上喘息,脊椎撞在窨井盖上发出枯枝折断的脆响。
嘴角渗出的血丝在寒风中凝成红珊瑚,血珠里飘着未消化的血沫。
\"求我?就你也配?你这算个鸟的军人!\"
辱骂声与授勋典礼的掌声重叠。
\"老子以后可是要参军的,你别败坏军人的名声!\"
灰毛青年突然揪起他花白的头发,发丝间缠着战地医院的纱布纤维,强迫他看向对面商场的LEd屏,屏幕里的年轻士兵正踏过战友的遗体冲锋。
\"看看!这才叫军人!\"灰毛把钢镚大的硬币拍在爷爷渗血的额头上。
\"捡你该捡的垃圾去!\"三双球鞋扬起的雪雾里,爷爷军大衣的补丁裂开了,露出内衬里密密麻麻的补血口服液空瓶。
那些是之前在鲜血处医生害怕自己死在那里所以给爷爷的。
街道一旁馄饨摊主老张攥着擀面杖探出头,又被老板娘拽回热气里:\"管什么闲事?上个月李瘸子多嘴被捅了三刀!\"
蒸笼热气里飘着白烟。
爷爷的手指在泥里痉挛着摸索,指甲掀翻时带出冻土下的弹壳,终于触到钢镚边缘的锯齿,硬币上的国徽沾着输血管残留的胶质。
天气越来越冷了,阳光都被乌云遮蔽
爷爷的手指在泥里痉挛着摸索,终于触到钢镚边缘的锯齿。
五枚沾血的硬币在掌心排开——刚好够买半板药。
他扶着墙根缓缓起身时,墙面上\"光荣之家\"的烫金牌匾正被小广告层层覆盖,碎成雪片的荣誉证书在污水里泡成纸浆。
暮色中传来收废品的梆子声,爷爷拖着翻倒的三轮车,车链在地面划出断续的血痕。
最后一枚硬币卡在窨井盖缝隙里,国徽图案倒映着对面银行电子屏滚动的基金收益红字。
银行的大厅里,暖烘烘的空气与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车坏了
钱也没了
爷爷想哭,但他连眼泪都是奢望。
他看着地上那个新红的国标。
“只能这样了。”
“只能舍下我这张老脸了,至少元元的生活不能像我一样......”
爷爷自顾自说着也不管烂倒在地的三轮车了而是一瘸一拐地走到面前一家银行钱。
艰难地走到了柜台前,伸手侧开军大衣的夹层,里面有一张卡,一张银行卡。
他将银行卡递给了工作人员。
“姑娘,我想把卡里的钱全取出来。”他的声音很低。
那张卡是他曾经的战友的说是给他的家人,可等到爷爷找到他的家人却也早已死了。
工作人员接过卡,眼神在卡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不屑的语气说道:“大爷,您的卡已经被冻结了,取不了钱。”
爷爷一听,脸上的肌肉瞬间僵住,他慌忙说道:“怎么可能?这卡里可是有钱的啊我前几年还查过呢,求求你,再查查。”
工作人员不耐烦地将卡推回给爷爷。
“我们系统显示的就是冻结状态,您找我们也没用。”
爷爷还想说什么,可工作人员却已经转过身,不再理会他。
爷爷站在柜台前,手中紧紧握着那张银行卡,眼中满是迷茫与无助。
突然,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将那些泛黄的荣誉证书和参军证明全都拿了出来,高高举过头顶。
“求求你们,看在我为国家做过贡献的份上,帮帮我吧。我只想要回属于我的钱,给我家的孩子一个未来。”
周围的顾客纷纷围了过来,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拍照发朋友圈,却没有人愿意上前帮爷爷一把。银行的工作人员见状,立刻围了过来,将爷爷架了起来。
无他,嫌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