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起,我的老哥!”李振华急忙松开了许仁华,俯下身来将王学海表叔扶了起来道:“您这个样子对我, 我怎么受得了啊?我们这些人,是人民的公仆,是人民的公仆啊!”
“李书记,您客气了!”王学海表叔尴尬道。
“老哥,我有什么好客气的呢?我说的都是实话,只是我们的公仆形象,过去曾被林彪、‘四人帮’侮辱过、 破坏过,让人民群众受过不少的苦,挨过不少的罪!现在可好了,我们打倒了林彪、‘四人帮’以后,我们的 公仆形象再次得到了恢复!老哥啊,我们不是过去的官老爷,我们是为人民才打天下的,我们的职责就是为人 民服务,让人民过上好日子!老哥,您说对不对?”李振华难过道。
“对,我这时才真正感到共产党干部的亲切感,这种亲切感过去有过,现在她又回来了,是不是?李书记! ”王学海表叔好象看到了希望,他感慨万分。
“是的,这种亲切感又回来了。我的老哥啊,我这次应该感谢您才对啊……”李振华感激道。
“李书记……”王学海表叔歉意道:“我……”
“我代表市委感谢您为人民做了一件大好事。您顶着逆流收留为生,真是功不可没啊!”李振华道。
“李书记,这个年月很复杂,对于政治,我生怕出什么差错,防不胜防!所以,我从不要许书记露面,可今 天可好,许书记他要跟我出门打鱼,我没办法,就同意了他,可没想到……”王学海表叔难过道:“不过,巧 遇了您这位大好人,这真是我的幸运,幸运啊!”
“老哥,这下为生当时出事的经过,您可以给我谈谈了吧!”李振华显得有种要求和哀求,并递上一根香烟 给他点起,自己也点上一根,大家则一起坐在船梆上。
“要谈经过,我也知甚少。”王学海表叔吸了一口烟道:“不过,许书记来我这里的情况大概是这样,******开始不久的一天晚上,是芦杆修长,绿叶飘扬的秋天季节,这天晚上我已经入睡,忽听到屋门外有敲门 声,再听听还有我侄儿的叫喊声,我便起床打开门,在门外,我侄儿慌张着要我跟他到渡口抬人,我就跟他去 了,我们将许书记抬了回来。在灯光下,许书记满脸血污。我侄儿说是被造反司令顾云掳打的,他要我好好照 料他,他临走时叮嘱我:表叔,要是能救活他,他要走,要他不要回去。其实,许书记由于伤势过重,流血过 多,好长时间才恢复过来,可恢复过来后,他神志已不清了。”王学海表叔望着李振华陈述道。
“那您侄儿后来来过吗?”李振华道。
“来过三次,后来就没有来过,我很惦记着他!”王学海表叔说着难过起来。
“老伯,您的侄儿,是不是王学海?”许仁华在一旁问道。
“对,就是他,他怎么样?好吗?”王学海表叔应着着急地问道。
“他……”许仁华支吾着眼泪落了下来。
“孩子,他怎么样?怎么样了?你说呀!”王学海表叔着急道。
“他被顾云掳他们诬陷为叛徒,被他们活活打死后投向小山岭渊泉了。”许仁华流着泪说。
“啊!”王学海表叔泪水直滚:“孩子,你不应该这么快就去啊……”
李振华痛苦地摇摇头,愤恨道:“这帮狗东西,打击、诬陷、迫害,一心想实现他们的政治资本,钻空子, 扣帽子,往上爬!我们的党啊,您该振作起来了吧,消灭这帮污蚀吧!”
“报告,李书记!”一名年轻警察向李振华行了一个军礼道。
“说吧。”李振华道。
“童强警长来电说,他们陆上的巡查没有发现可疑迹象。”
“要他们继续巡查,不要放过任何线索,但要注意掩蔽。”李振华道。
“是!”这位年轻警察行了一个军礼走了。
这时,江面上听到“呜呜……”的快艇马达声,越来越近。一会儿,一艘快艇向这边飞速过来。李振华远远 遥望,快艇劈击江水,溅起浪花已飞驰到他们面前。
“李书记,张局长要我来接您!”快艇上一名年轻警察向李振华行了一个军礼道。
李振华立起身来道:“现在病人的情况怎么样?他醒来了没有?”李振华显得心急的样子。
“正在抢救,还没有苏醒过来。”这名年轻警察道。
“老哥,您去不去?既然事情已发生了,您要忍着点才是…”李振华对王学海表叔道。
“我去!我要去……”王学海表叔流着泪,他迟疑片刻,坚定地抬起头道。
“好,仁华,咱们一起上快艇吧!”李振华说着,许仁华直起身来,李振华则将王学海表叔拉起。他们一起 上了快艇,稳好自己的身体坐了下来。
接着,快艇飞驰起来,溅起的水珠像天女散花,四处飞扬,直驶S县港口的县中心医院。
在S县中心医院的急救室,许为生穿着病号衣服,在病床上躺着。口中接着氧气盖,右手臂还吊着葡萄糖, 张志和一名警察守侯在他的身边,两个老医生目光不停地在盯住心电图扫描,旁边办公台前伏着一名护士不断 地为病人做着记录。
“张教授,他还能救吗?”张志担心着,凑到他面前问道。
“对于这种病人,我们只能尽力。因为,他的身体经受过严重摧残后,已不能恢复了。又何况他的精神也受 到过极端刺激,要恢复他的身体就难上加难了。”张教授说着,目光还是盯着心电图扫描。
“喏,李书记,就是这里!”这时,李振华他们来到医院急救室门口,那位开快艇的警察道。
“噢!”李振华应着走进急救室,许仁华和大家跟在其后。
“李书记!”张志叫道。
李振华点点头走到医生们面前,他看看许为生,目光又转向医生们。
张志介绍道:“刘院长,张教授,他就是李书记!”
“噢!”刘院长微笑着同李振华亲切握手道:“李书记,您好!”
“您好!辛苦你们了。”李振华握了握刘院长的手道。
“您好,李书记!”张教授也握着李振华的手道。
“爸爸,您醒醒!醒醒吧,爸爸!”许仁华则伏在许为生的床边,流着眼泪道。
“李书记,他是仁华的父亲?”张志不解道。
“是啊!”李振华点点头俯下身来,他紧紧抓住许为生的手臂望着刘院长道:“刘院长,他还有希望活吗? ”
刘院长摇摇头沉重道:“没,没有什么希望了。”
“为什么?难道就没有其它办法了吗?”李振华急切地问道,心中有着十分痛苦和悲哀。
“没有!因为他的身体在过去不仅受到严刑毒打,精神上也受刺激较深,我们实在是到了无可奈何了。”刘 院长沉重道。
李振华绝望中痛苦不堪,许仁华则拉着父亲的手臂哭泣道:“爸爸,您不能死!不能死!我和妈妈一直等着 您,一直想着您……”
“许书记!许书记!我们S县人民需要您回来……”王学海表叔立在一旁流着泪道。
“刘院长,能否让他和我及他的儿子说上几句话?”李振华说着有点哀求。
“可以!不过,要给他打强心针。”刘院长道。
“那就麻烦您了。”李振华道。
“没事!”刘院长说着,他给许为生注射强心针,张教授则拿掉套在许为生嘴上的氧气套道:“李书记,你 们快同病人说话吧!”
李振华点了点头,拉了拉许为生的手臂道:“为生!为生!我是您的战友李振华啊!为生!”
然而,许为生没有说话,只是双目慢慢睁开,李振华对许仁华道:“仁华,快叫爸爸!”
“爸爸,我是仁华!我是您儿子仁华啊!您说话,爸爸!您怎么不说话了,爸爸!”许仁华拉着父亲的手臂 抖动着,泪水滚滚。
许为生好像这时听到什么,但没有说话。不过,他的眼角挤出泪水,目光凝望眼前的许仁华。他的思想处在 模糊不清之中,这眼前的一切像似在做梦。只见他的嘴唇上下蠕动着,却又不能言语。
“为什么?为什么?爸爸,您为什么不能说话?您说话啊,爸爸!我很想听您说话,叫上我的名字…”许仁 华悲情万般,伤痛难忍。
“仁-华,我-我-对-不起,你-你们-”许为生这时,他终于断断续续地说话,但他的发音很低,而且很弱, 泪水不断地向外涌出。
“爸爸,我们不会怪您!我们从来没有怪过您!您放心吧,爸爸!”许仁华哭说着,泪永像断线的珠子:“ 爸爸,我和妈妈都不能没有您啊……爸爸!”
李振华泪水也滚落下来,他拉着许为生的手道:“为生,我的好兄弟!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营长李振华呀! ”
“李-李营-长!是,是-真的-吗?”许为生断断续续道,他的泪水滚落下来。
“是!我是!我就是李振华!”李振华泪流着点点头道:“好兄弟,是谁把你弄成这样?”
“王-王-家谋-他……”许为生说着,头一扭,心脏停止了跳动。他就这样,含冤于这个可悲的世界;他就 这样,被一帮污浊、畜生、禽兽夺走了生命。
“爸爸,我的好爸爸……您为什么抛下我和妈妈?为什么?多少年来,我们等到的就是今天啊,您却要离开 我们,您知道我们有多苦吗?爸爸……”许仁华伏在许为生身体上叫喊哭着,泪流滚滚,几年来他日夜思盼的 爸爸,一刻见面,又一刻突然离他而去,而且永久离去。此时此刻,他处在极度的悲情之中。怀念、悲伤、怜 忧、痛愤,集于他的心灵中,映在他的脑海里,他要为爸爸伸冤、报仇。
“为生,我的好兄弟……”见到许为生突然去世,李振华悲痛难堪的泪水涌出道:“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 你们全家!我来晚了,来晚了,实在是来晚了!我对不起你啊,好兄弟!我要为你伸张正义!为你伸张正义! 你就等着吧,等着吧,好兄弟……”
是啊,在场的人们个个都流泪了。王学海表叔流泪了;张志流泪了;两个年轻警察流泪了;还有刘院长、张 教授,以及医生护士们都流泪了。可以说,他们这是哀悼着这位无私战士,这位光明磊落,南征北站的老革命 、老共产党员。而对于他的死,他们能说什么呢?还能说什么呢?这是历史,这是民族的悲剧啊!在这九百六 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又何止他一个?多着呢!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处处可见!这是多么令人哀叹啊!然而 ,可以看到,在场的人们,他们的表情上却显露出他们那种共同的渴望,这种渴望就是惩办“打、砸、抢”分 子,让人民能过上幸福安宁的日子。
不过,这一天会来的,一定会来的。因为,泪水已洗醒了人们的头脑,人们已经清楚地看到护士们将许为生 的尸体用白布掩上推走时的情景。是啊,他们沉痛哀泣的心境,就这样不断地挑起泪水似潮的目光,默送着许 为生好远好远,直至他走出这个世界…然而,流泪悲切过的人们,你们应该怎么样呢?是啊,我们的民族该是振奋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