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牦牛回来进门头件事便是找金戒指。
明明记得洗脸时摘下放洗脸盆架子上,可架子上没有,地上没有,炕上没有,找遍整个堂屋都没有!
“他娘的,是不是我记错了丢外面了?”牦牛赤头红脸怒骂着,搞不清金戒指到底去了何处。
昨晚兴冲冲赶到田秀英家的门前,叩门时才觉得手指上空落落的。
原来是金戒指忘戴了,他一心想着图欢,并没在意。
由此推断金戒指绝对不会丢到田秀英家里,不是丢家里就是丢在路上了。
“你见没见我的金戒指?”牦牛跨出堂屋朝乔荞吼道。
她摇摇头,一脸平静,双眼坚定。
“要是看到了赶紧拿给我!”牦牛的口气里有着威胁,急匆匆出了门去找金戒指,连早饭都顾不吃,更别说开茶叶店的门了。
他不可能知道昨晚丢了金戒指,今晚会丢了自己的老命.......
乔荞给垂头丧气的牦牛端上午饭,提着竹筐出了门。
按着约定的时间她来到石桥上,还没走上石桥,看到捡破烂的老头已到了桥上蹲着抽烟。
“快过来,快过来,看看我给你带的啥好东西!”老头笑呵呵向乔荞招手,从装破烂的袋子中掏出一个竹篓子。
竹篓子的盖子绑得很紧,乔荞退后一步,看老头打开盖子,一股阴冷的腥臭扑鼻而来,她探过头,看到竹篓子里盘着一条褐色的小蛇。
“别看它小,有几年的岁数了,这玩意要是咬一口轻者脑子瘫痪,重者半个时辰见阎王,可得小心啊!”
老头叮嘱乔荞,快速盖上盖子绑结实。
乔荞确定这条蛇的的确确是短尾蝮蛇,她相信自己的眼力。
“大爷,我走得急,身上没带钱,不过你别担心,我有更贵重的东西给你——”
乔荞将牦牛的金戒指举到了老头眼前。
老头一脸懵,搞不清乔荞的真实身份,也搞不清她到底是啥意思。
没钱买蛇,却拿着一枚金戒指,戒指是方的,上面铸着福字,他接过来用手掂了掂,份量不轻,最后放到嘴里用牙狠咬了一口。
“嘿,这玩意还真是金的!”老头咧嘴笑起来,八字眉闪着狡黠,问乔荞:“你的金戒指值千把块钱呢,我说了这蛇就值一百,剩下的钱我把戒指卖了再还你吧?”
他心里盘算着戒指能卖多少钱,自己能落多少好处。
乔荞一眼看透老头心里想啥。
她没有去拿金戒指换钱是不想惊动牦牛,镇上换金子的古董店就那么一个,牦牛肯定和老板相熟。
不过是一枚金戒指,要它何用?
她要的是蛇,是短尾蝮蛇,是要人命的利器!
“大爷,你能卖多少钱就多少钱吧,卖了钱要是碰到我就把多余的钱给我——”
老头赶紧说好好好。
乔荞知道老头从今往后不会在石桥上出现了,除非他知晓乔荞不在了毛家梁镇。
她提着竹篓子进了山林,篓里的蛇一定感觉到了林里的风吹,感觉到了青草的气息,它在篓里窜动起来。
“别急,小家伙,饿你一会儿,你会更卖力。”乔荞安慰短尾蝮蛇。
她得抓紧采些野蘑菇,不然怎么遮掩装蛇的竹篓子,怎么向牦牛交代?
太阳没有偏西,乔荞提着一篮子的野蘑菇走进了毛家梁镇。
没有人知道她的篮子里还有一个竹篓子,竹篓子里装着一只可怕的短尾蝮蛇。
路过茶叶店往大门口拐,她看到牦牛在躺椅上打瞌睡。
他和田秀英恩爱一宿,白天总提不起精神。
乔荞进了自己的屋,她放下篮子,取出竹篓藏在隐蔽处。
像头几天一样,她去廊檐下晾晒好野蘑菇,拿出早上泡好的腊肉,在花园边上摘了一把豆角开始做晚饭。
饭菜端进堂屋的炕桌上,她将装蛇的竹篓子提了进去。
她知道牦牛的一切作息规律,熟知他的一举一动,他吃饭时总喜欢脱了鞋子光着脚上炕。
这个时候,如果短尾蝮蛇攻击他还不是最佳时机。
牦牛吃过饭总会打会儿盹,刚搬到毛家梁是夏天,天气炎热不好盖被子,现在天凉风起,他会扯过被子眯一会,然后下炕洗漱准备去外面过逍遥快活的夜生活。
那么,此时攻击牦牛才算到了火候。
乔荞迅速上炕,先将叠好的被子卷出一个洞,然后打开竹篓子上的铁扣,解开绑盖子的麻绳,再将竹篓子的口对准被子卷成的洞口。
短尾蝮蛇爬进被子,盘卧其中,无息无声。
乔荞将被子压实,防止蛇跑出来。
然后她跑出门外深吸一口气。
她必须整理自己的情绪,调整自己的状态,不让牦牛看出任何端倪。
洗脸盆里打好水放在架子上,牦牛刚好关了店铺门走进堂屋。
他还在惦念着金戒指,洗手时问乔荞:“你到院子中找了没有?”
“找了,门口路上也找了,茅厕都找了,没看到。”她小声回答,平声静气端上米饭。
牦牛脱了鞋袜上了炕,他的背靠在被子上。
没有异样,今晚的饭菜比昨晚的香,但牦牛没有了胃口。
他本想把那枚金戒指重新铸一下,换个样式给田秀英,没想到大意丢掉了。
想想真是晦气。
开始吃饭,乔荞端了碗夹了菜出了堂屋门,她在廊檐下细嚼慢咽。
她在等待奇迹发生。
一顿饭如此漫长,长得好像过了好几年。
她不知道计划是否成功,双眼不停望向西边的天空,太阳已经下山,晚霞像火一样燃烧着映红了半个天空。
“我吃完了。”
终于听到牦牛的宣告——宣告晚饭结束,宣告乔荞将饭桌撤下去,宣告他要躺着眯一会儿觉。
对于五十多岁的男人来说夜夜欢愉的确体力不支,但一想到田秀英万种风情的样子,他又怎么能舍得每一夜的温存。
哪怕搂着田秀英睡到天亮也是幸福的啊!
炕不太热,风从门口吹进来,躺下后感觉有点凉。
牦牛用脚去挑被子,触到一件森冷的东西,没来得及回过神,脚底象被电击了一下。
被子落在身上,有什么东西也落在了身上。
“蛇!”
他大吼,发疯一般。
脚底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从未有过的一种疼痛让他觉得像是把脚伸进了火盆里炙烤一般!
然而可怕的还在后面——蛇落在了他身上,又被他甩到了炕上,那蛇扬起了头,闪电般扑向牦牛,在他的胳膊上咬了一口!
“来人啊——”
牦牛狂喊,挥手跳下了炕。
乔荞应声而入,手里提着一把铁锹。
牦牛想要夺过铁锹去打蛇,剧烈的疼痛让他倒在地上,一边翻滚一边抽搐!
乔荞知道事情成了。
她举着铁锹走到炕头,狠狠拍向炕上的蛇。
一下,又一下,再一下.......蛇断了气,身子烂成了一摊血肉。
“救——我......快——救——我.......”
牦牛哀嚎,气息微弱,嘴里吐出白沫。
乔荞笑了笑,她出门端了自己的碗坐椅子上。
“急什么,饭都没吃完呢。”
她夹起碗里的一块豆角放在嘴中,看到晚霞退去,夜已拉上了帷幕。
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