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荞知道尹向荣心里的委屈和难过。
乔丽丽的非正常死亡象灰色的阴霾,笼罩在周府县城和同达煤矿,让尹向荣很长时间都抬不起头来。
但,乔丽丽的死亡对尹向荣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乔荞对乔丽丽的了解通透,乔丽丽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她一直担心着尹向荣和乔丽丽的婚姻、担心着尹向荣的性命安全,以乔丽丽的高明手段,指不定哪天尹向荣步了张凤女的后尘!”
“婶子,乔丽丽死后东风厂我不想再管了,县环保局的人来过好几回了,说咱们大李庄有两个砖瓦厂是违规的,空气污染严重,为了生态环境必须关闭一个,我已经答应把东风厂停产关闭,把砖窑拆了,厂房交给村里,红星厂我原打算交给刘梅英,她没答应,你一来正好接手管理,厂子效益很好,也算我对婶子有个交待。”
尹向荣的目光热切,乔荞想了想,说道:“我刚回来,渭东那边的事还没有彻底了结,等我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尹向荣只好作罢。
一家子吃过饭,乔荞要去拜访村里人,刘梅英想了想说:“娘,先去村长家吧,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村长谈谈。”
乔荞答应,尹向荣正好回红星厂,坐车行至村口下了车,见一大帮的村民坐在那里晒太阳。
以前的麦场改建成了小广场,井水改成了自来水,家家户户新房新院,她心里感叹着大李庄的变化,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喊她:“梅英她娘,你回来了啊,几年没见,差点认不出来了。”
回过头,看到刘嫂笑嘻嘻走过来,乔荞上前攥住刘嫂的手,亲切问候:“刘嫂,你还好吧?”
刘嫂张着掉了两颗门牙的嘴笑起来:“我好着呢,儿女们都大了,前几天村里人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我们几个老姊妹常提起你来着——想着你命不好,年轻的时候遭刘二柱作践离了婚,嫁了马小国又得癌症死了,更要命的是说你失踪了,一走就是好几年,都以为你过世了,原来是被人贩子卖到外地去了.......”
刘嫂说着摸起了眼泪。
一旁的刘梅英听不下去,想要拉着娘离开,却听刘嫂继续唠叨:“梅英她娘,你可真是遭罪不少,你看人家王翠芬,养的儿子个个是人材——王二狗娶了你家刘招弟在省城开着汽修厂,过的是城里人的日子,王三壮现在是乡上的干部,听说明年要提拔乡长了,王小虎更是厉害,是枫城平原的养殖大户,开的汽车都是好几十万的......”
“是,王翠芬的确命大福大,我比不过她,你要没事我先走了!”
乔荞松开刘嫂的手,她后悔和刘嫂打招呼,后悔听她没完没了的唠叨。
刘嫂还是五六年前的刘嫂,她头发白了门牙掉了,但论断是非的嘴巴和舌头依然没变。
刘嫂从乔荞脸上看出了尴尬,她见乔荞要走,扯着嗓门说道:“梅英她娘,有空到我家坐坐,我喊老姊妹们过来,咱们一道去看王翠芬家的新楼房,那可是咱们村里的第一座大别墅呀!”
乔荞没有接话,低头带着刘梅英向村长家走去。
村长见到乔荞挺客气,倒是他媳妇李桂花脸上淡淡的,乔荞提着礼物来肯定有事相求,村长说道:“前些日子县里来了人,说要调查你的事,我如实汇报了,听说要赔钱给你,一定不少吧?”
乔荞沉着气说:“也没多少,当时揽工程都是借来的钱,还完别人的债剩不了几个,我来见你是想和你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给我一块地皮,我想投资在村里修个有养老院。”
村长愣了一下,李桂花端上茶接口道:“劝你消停消停,你修十个养老院也捞不回好名声了,枫城平原十里八乡都知道你的事,你被人贩子卖过,给弟兄两个当过媳妇,听说还生了个儿子被淹死了,有人说你是被卖到外地的,也有人说你是自愿的,村里村外说啥话的都有,你要修个养老院,哪个人敢去住?”
乔荞听着李桂花的话不对,心里象被压了块石头,不得不解释道:“嫂子想多了,我没想过要捞个好名声,名声这东西值不了几个钱,眼看一辈子活到头了,给大李庄的乡亲们做点有用的事罢了。”
“那你去乡政府找人谈谈,这是大事,我做不了主,你要在大李庄修养老院,我得听听群众的意见,大李庄近几年风气不好,你侄女让崔长耿杀了,加上你的新闻,村里人都抬不起头了。“
村长的口气冷冰冰的,乔荞不由地心生怒气,她冷笑道:“好像我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一样,我让大李庄的人抬不起头来,你的意思是我不用再回来,省得给你们丢人现眼!”
“我没这意思,总之——总之,影响不好。”
乔荞没有再发话,她起身离开村长家,原打算去看看青杏的娘和李忠的娘,可她站在村子中央,却发现每条巷子都刮着阴嗖嗖的冷风。
下过雪的天是晴的,太阳是暖的。
而她的心是寒的。